那天下午,春光明媚。我背着双肩包,前往香榭丽舍大道华盛顿街上法语课。想着又要见到青春焕发的小武老师,还有友善好学的同学们,心里美滋滋,口中小曲哼。
走进地铁六号线G站,人不算多,打算到NATION站转车。刚上七、八级台阶,忽然,子弹般冲下来一个年轻人,有如黑旋风:黑上衣、深肤色,落荒而逃,迎面撞上倒霉的我。根本来不及反应,我从台阶上跌跌滚滚倒在出口处,眼镜掉在台阶上。“唉哟,唉哟”只觉得脸上、头上火辣辣,爬也爬不起。两位女查票员和售票室的三位女士,立刻赶来搀扶。
“唉哟哟,算了,不去上课了。”我捂着脸打算往回走。那几位女士招呼我:“在售票室等候,消防员马上来”。她们端给我一杯水,在我脸上敷了消肿的药棉纸。一个劲儿对我说“坐、坐、坐。”我想,脸上头上都起了包,不知脑袋瓜怎么样?就打电话找老公。这时,接到报警的消防员约有五、六位,开着车来到现场,他们负责处理突发事件。其中两位高个小伙,身背大包,猜想里面是各种应急物品。一个双手摸我脉搏,另一个检查我的颈动脉。消防员记录了事件过程,好在我随身带着身份证。他们说:“送你去医院?”心想:“哇,我不会法语,到医院怎么办?送到哪儿了都搞不清。”即答:“请等我丈夫来”。消防员又叫来管段警察,交代了情况。
先生老袁和同事老高急急赶来,远远看见消防员的车,他们想:“坏了,事情严重。”警察对老袁说,逃票者是笨蛋,证件都交给查票员了,还瞎逃。并说,医院诊断之后还需我们去警察局备案。
于是,跟老袁一起上了红色警车。我睡在担架上,下车之后是轮椅,三位急救员把我送进急诊室。
这天下午,连我共有四位是警察送来的:担架上的金发姑娘、坐轮椅不停呕吐的瘦小伙,还有一位胖小伙脚踝受伤,缠纱布,抱着一只鞋。医生按轻重缓急处置,量血压做检查。金发姑娘和呕吐小伙直接入内诊断。我和抱鞋的胖小伙,到外面和其他病人一起排队候诊。
等啊等。急诊室没有急诊气氛,医生患者都不急不忙,叫到名字才进去,按部就班。里面一个个小单间,由护士安排引导,医生和病人隔得挺远。
过了一会,我被换上医院的长衫,接受检查。年轻女医生气质高雅、语音甜美:“MAL?” “MAL?” “MAL?”(疼吗?)从头到脚细细查过。
接着再等。小医生向资深女医生报告情况,最终打印出几页诊断书及患者须知。记载了诊断状况,还列出一系列症状:如有以上症状,立即来院治疗。
第二天,按照现场警察的吩咐,我们去了区警察局。一上午又是等。先后遇到门卫、内勤、带路、登记和接待的好几位警察,态度和蔼,认真负责。查电脑、问情况、记录核对、请示上司等,节奏虽然慢,倒是有板有眼。
地铁站遇险,万幸!
一者,眼镜是树脂镜片,不会破,幸免眼睛受伤;二者,摔倒时滚下楼梯,有背包垫着。脸上头上磕出三个包,膝盖青肿,幸好只是皮肉之苦;三者,所遇地铁查票员、售票员、消防员、警员、护士、医生颇为亲切,处理及时;四者,体验了法国的救治系统,救助及时,环环衔接,医警介入,伤病费用有保障。
尽管遇到险情,尽管语言不通,却一直有人在给予我这样的伤者以救助。 |